第(1/3)页 崇圣四年,安阳的春天来了。 顾辰到任的头一个月,几乎把全县的田地走了一遍。 他穿着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,踩过每一道田埂,蹚过每一条水渠。 在每一片低洼处停下来,蹲下身,捏一把土,看一看水位,记在心里。 县丞老周跟了他三天就跟不动了,喘着气说:“大人,您这哪里是在走路,分明是行军打仗。” 顾辰内心点点头,他确实是在行军打仗,只不过对手不是北胡。 他的对手是水,是蝗,更是这片土地上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贫瘠。 赵红绫每天骑着马跟着顾辰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想远远地跟着他,看看他。 或许就是因为他那句“想让老百姓吃饱饭”。 总归就这样,她每天都在光明正大地“跟踪”顾辰。 看他卷起裤腿跳进水渠里摸水位。 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一个饿着肚子的孩子。 看他蹲在田埂上,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老农身上,说:“你染了风寒,近几日别再下地了。” 她骑在马上,看了整整一个月。 每次直到天黑,顾辰准备回家,她才调转马头回了她赁下的小院子。 顾辰偶尔会抬起头看她,她便也看着顾辰,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,互相对视。 她愈发相信,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。 再后来,赵红绫隔三差五就来找他。 骑着她那匹枣红马,哒哒哒地跑到县衙门口,把马拴在树边,大咧咧地推门进来。 县衙门前的几个差役都不知道她是谁,只知道顾县令对她恭恭敬敬,故而没有人敢拦她。 “顾辰,那个打渔的寡妇说她被一伙人打了,托我来报官,你去看看你去看看。” “顾辰,今天是不是要去挖水渠,带上我好吗?我自幼习武不怕这些的。” 那枣红马的主人,有时候也不知道顾辰去了哪里。 只得去问县衙中的差役。 “你们县令大人今天在哪里?” 问完衙役后,再策马离开。 有时衙役也说不清顾大人今天去了哪里,她竟然就坐在县衙门前等着,然后开始吹笛子。 笛声穿过县衙破旧的窗户,穿过低矮的屋檐,穿过颓败的城墙,落在顾辰正在视察的田地上。 那笛声幽怨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来,仿佛在说着什么思念,说不完,也说不清。 顾辰知道那支笛子的来历。 那是赵景玄当年大破西戎时缴获的战利品,西戎王的宝物。 最初是献给朝廷的,后来朝廷又赏给赵府,赵景玄就此留给了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儿。 赵红绫从小吹着这支笛子长大,吹给祖父听,吹给母亲听,吹给素未谋面的父亲听。 幽怨的笛声里,是一个女儿对未见过面的父亲的多年想念。 顾辰回来时,他站在泥泞的街道上,抬头看向县衙的院门口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