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哥哥是好人。” 她说。 “不要杀哥哥。” 那个拔刀的兵卒动作停了。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。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扑过来的时候,身上裹着的那件大衣服滑了一半,露出了里面的衣裳。 衣裳胸口上别着根红绳。 红绳上拴着一块木牌。 兵卒看到了那块木牌。 他回头看蓑衣男人。 蓑衣男人也看到了。 他走过来两步,蹲下去,拿起那块木牌。 翻过来。 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。 太平。 蓑衣男人沉默了几息。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二郎。 又看了一眼小姑娘。 小姑娘死死抱着李二郎的腿,不撒手。 蓑衣男人站起来。 腰间铃铛晃了一下,叮的一声。 “不杀了。” 他说。 “打碗粥。” --- 粥是糙米粥。 很稀。碗底能照出人影。 但是热的。 李二郎端着碗,手抖得厉害,差点洒出来。 他先把碗递给小姑娘。 小姑娘接过去,抱着碗喝了一口。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 然后她把碗推回来。 李二郎不接。 “你喝。” 小姑娘又推过来。 两个人推了几个来回。 旁边一个兵卒看不下去了,又打了一碗过来,往地上一墩。 “一人一碗,别磨叽了。” 李二郎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 热粥灌进喉咙的那一刻,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 不是感动。 是太烫了。 五天没吃热东西了。嗓子受不住。 他蹲在甲板角落里,一口一口喝粥,一口一口掉眼泪。 也不擦。 反正脸上全是雨水和泥,看不出来。 小姑娘蹲在他旁边,也在喝粥。 喝得很慢。 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好久才咽。 像怕喝太快就没了。 --- 铁船继续往前走。 雨越下越大。 铁甲船没有帆。 甲板两侧各伸出一排长桨,桨手在船舱底层,喊着号子,一下一下划。 很慢。 比不上顺流而下的速度,但它逆着水走,稳稳当当,像一头铁牛拉着犁在河面上耕。 李二郎靠在船舱的铁壁上。 铁壁冰凉的。 但上面搭了一层草席,不直接贴后背,勉强能待。 小姑娘缩在他旁边,已经睡着了。 她睡着的时候,脸上的恐惧终于消了。 就是一个普通小孩的脸。脏兮兮的,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,但是安静的。 李二郎看着她,想她到底叫什么名字。 问了吗?好像没有。 走了五天,他一直在赶路、在躲人、在找吃的。 从来没问过。 她也没说过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 手背上有老茧,有血痂,有泥。 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——那是焦豆子的颜色,还是别的什么颜色,他分不清了。 这双手杀过人。 这双手也从废墟底下把一个小姑娘拖出来过。 他不知道这两件事能不能抵消。 大概不能。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。 船舱外传来桨手的号子声。 “嗬——嗬——嗬——” 一下。一下。一下。 很慢。很沉。很稳。 李二郎靠着铁壁,闭上了眼。 他不知道这条船要去哪。 也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。 但至少现在——他喝了一碗热粥,身边有一个活着的小姑娘,头顶有一块铁板挡着雨。 他想起他娘绣的那四个字。 平安归来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