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小姑娘站起来了。 她裹着他那件大衣服,浑身还在抖,但她站起来了。 她盯着那面旗。 船头挂着一面旗。黄色的。被雨水打湿了,沉甸甸地垂着,但风一来,吹开一角。 上面有字。 两个字。 太平。 小姑娘的嘴唇动了。 声音很轻。 但李二郎离她很近,听得清清楚楚。 “大贤良师……” 然后她号啕大哭。 不是之前那种闷在喉咙里的呜咽。 是放声大哭。 扯着嗓子哭。 像是把从房梁底下被挖出来那天起,所有憋着的、忍着的、死活不肯出声的东西,全在这一刻倒了出来。 她哭得站不住,一屁股坐在泥里。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面旗。 一直盯着。 --- 一条绳子从船上甩下来。 不是抛锚。这段河水太急,大船没法靠岸。 绳子的一头系在船舷的铁桩上,另一头落在浅水滩。 有人从船上跳进水里,趟着齐腰深的浑水,把绳子拖到岸边。 李二郎愣了好一会儿。 他不确定该不该抓那根绳子。 他是汉军。 虽然已经是逃兵了,但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棉衣——里面那四个字是他娘绣的——外面的兵服脱了,可裤子还是军裤。 他要是被太平道的人认出来—— 小姑娘从泥里爬起来,踉踉跄跄朝绳子跑过去。 她跑了几步,回头看他。 然后跑回来。 拽他的衣角。 使劲拽。 李二郎低头看着那只小手。 指甲缝里全是泥,指头细得像柴棍。 但拽得很用力。 他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拖着,一步一步走向河边。 绳子在水里晃来晃去。 他蹚进水里。水凉得他腿抽筋。 他把小姑娘抱起来,一只手抓绳子,一只手托着她。 绳子被拽紧了。 有人把他们从水里拉了上去。 --- 甲板是铁的。 踩上去硬邦邦的,冰凉。 跟踩在石板上差不多,但比石板更硬。 他的脚底隔着湿透的鞋,感觉到了那股凉意。 船很大。站在甲板上,他才意识到这条船有多大——比他老家那条街的宽度还长。 甲板上有十几个人。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,扎着绑腿,腰间挂着刀。 不像普通水手。 像兵。 一个穿蓑衣的男人走过来。 个子不高,精瘦。腰间挂着一串铜铃铛,走起来叮叮当当响。 他站在李二郎面前,从上到下扫了一眼。 目光停在他的裤子上。 军裤。 汉军制式的军裤。绑腿的方式和布料跟太平道的不一样。 蓑衣男人的眼神冷了。 他抬了一下下巴。 身后立刻上来两个兵卒,一左一右架住李二郎的胳膊。 李二郎没挣扎。 不是不想。 是真没力气了。 发烧五天,没吃什么东西,又下了水,被拽上来的时候已经在发抖了。站都站不太稳,全靠那两个人架着。 “汉军的?” 蓑衣男人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 李二郎张了张嘴。 “……是。” 蓑衣男人的手落在腰间的刀柄上。 “砍了,丢下河。” 语气跟说“把那筐鱼倒了”一样随便。 两个兵卒动了。 一个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,一个拔刀。 李二郎看着那把刀从鞘里抽出来。 刀刃上有水珠。 他闭上了眼。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他爹他娘。 是那四个字。 平安归来。 对不住了娘。 说话不算话了。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撞在他腿上。 很小的力气。 他睁开眼。 小姑娘冲过来了。 她扑到他腿边,张开两只胳膊挡在他前面。 脸仰着,看着那个拔刀的兵卒。 她的嘴巴在动。 声音很小,但甲板上安静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