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石台上,陈寡妇抱着虎子的尸身,颤颤巍巍地站起身。 她的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了又骤然松弛的弓,双臂箍着怀中那具逐渐冰凉的小小躯体,指节泛白,却舍不得松半分力气。 虎子的脑袋无力地歪在她臂弯里,那双曾经灵动鲜活的眸子此刻半阖着,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。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临死前还在做着什么美梦。 陈寡妇垂下头,额头几乎贴着儿子冰凉的面颊,低声呢喃,道:"虎子……是娘对不起你。来世……来世娘给你做牛做马。咱们……回家吧。" “你爹和你弟弟还在等着我们呢……” 说到最后,她已经泣不成声。 为了自己一家人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,她舍弃了自己大儿子的性命。 抱着冰凉的尸体,她拖着沉重的脚步,一步步的走下石台。 她瘦削的身形,在此刻看起来变得越发的单薄,仿佛风吹一阵就会随时轰然倒地。 台下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没有人出声,也没有人伸手去扶。大家只是沉默地看着她,看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村路的尽头。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隐没在晨雾与树影之间,人群中才终于有了零星的声响。 有人轻轻叹息一声,摇了摇头道:"她家也实在不容易。一个女人家,独自拉扯两个孩子,还要照顾床上躺着的那个废人……这日子,换了谁能扛得住?" 话音未落,旁边立刻有人冷声反驳道:"不容易就能拿自家娃的命去换?虎子才多大?七岁还是八岁?连村里学堂的门槛都没迈过,就没了。说到底,就是自私。" "你这话说得轻巧。你没挨过饿,不知道饿到极致的时候是什么滋味。当年祭神不显灵的那几年,村里哪家没献过亲人的命?你爹娘没跟你提过?" 反驳之人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,不再接话。 气氛一时僵住,只剩下石台上那株焦黑的柳树在无声地摇晃着枝叶,嫩绿的柳条在风中拂动,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。 这时,主持祭祀仪式的老村长缓步上前。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,身形有些佝偻,苍老的面容如同风干的树皮,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岁月与风雨。他的步子很慢,但每一步都稳得像楔进土里的木桩。 他扫了一眼台下低语的众人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只淡淡开口,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。 "仪式继续。" 三个字,平平淡淡,连一丝多余的起伏都没有。仿佛方才陈寡妇抱走亲子尸体的一幕,不过是祭祀流程中稀松平常的一环,算不得什么稀奇。 确实算不得稀奇。 老村长活了一辈子,主持了半辈子的祭祀,在他漫长的记忆里,这样的场面已重复过太多次。 以前饥荒肆虐的那几年,林家村的收成一季比一季差,粮仓见了底,井水也快要干涸。为了活下去,村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石台上的祭神。 那几年,献祭的多是孩童——体弱的、多病的、养不活的。 后来连婴孩和老人也未能幸免。老村长亲眼见过自己的堂兄将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推上石台,也见过隔壁的村里人亲手绑了自己的小女儿,只为换来半袋救命的粗粮。 这就是人性。当你被逼到绝境的时候,血脉亲情也不过是一杆可以权衡利弊的秤。 老村长早已看得透彻,心如古井,不起波澜。 仪式在沉默中继续。 一户接一户的人家端着祭品走上石台,在焦黑的柳树前跪拜、焚香、叩首。 有的祭品能换来柳条轻轻摆动,那是祭神给予的回应;有的祭品则石沉大海,柳树纹丝不动,任凭供奉者在冰冷的石板前跪到膝盖发麻也无济于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