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日。 县衙大牢在正堂后面。 一个矮矮的土坯房,窗户开得又高又小。 几缕光从铁栅栏里透进来。 顾辰走进去的时候,过江龙正靠在墙角坐着。 他看见顾辰,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了一下:“大人,来送我上路的?” 顾辰在他对面坐下来,隔着那道铁栅栏:“刑部核后,才会明正典刑。我有几个问题问你。” 赵红绫站在他身后,没有坐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哪里人士?”顾辰问。 过江龙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张褚。榭州栗阳县人。” “以前是什么营生?” 张褚的声音很平:“渔户,家里穷,只有一条渔船。靠打鱼过日子。” 顾辰看着他:“那你怎么成了过江龙?” 张褚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。 镣铐沉甸甸的,还是铁制,磨得他手腕上的皮都破了。 顾辰注意到,他的手上到处都结了痂,有些还是新磨破的。 张褚盯着自己手上黑红色的痂,随着顾辰的问题,思绪回到久远前,说起了当年的事情: “几年前,南疆边患。朝廷要紧急调粮去前线,南方各地马匹、人力、船只,征调无数。我的船,被官府征了。” 赵红绫站在顾辰身后,眉头皱了一下。 她也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,南疆边患,朝廷调粮,船只被征。 那时,她送了家人出征,她的爷爷。 “你是说——”她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:“赵太尉打的流州大捷?” 张褚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顾辰一眼:“他们是说流州大捷,可那对我来说,什么也不是。” 顾辰和赵红绫都知道那一年,那是崇圣帝之父正治帝在位的最后一年。 百越新王初即位,为收拢人心,移嫁矛盾于外,在南方兴兵。 老将赵泰极挂帅出征,打了这辈子最后一仗。 流州大捷,朝堂上人人称颂,百姓们奔走相告。 “朝廷征了你的船,然后呢?” 张褚的声音很轻:“官府的人给了一张条子,说打完仗就还。” 他疲惫的声音猛然大了起来,在牢房里回荡: “可仗打完了!船没还来!我去找官府,官府说‘船只遗失,尚在寻找’!我去找县衙,县衙说‘这是上面的事情,我们管不了’!我问了一圈又一圈…” “没有人管。没有人赔。我的船,就这么没了。” 他说着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 他攥着镣铐的手震动了一下,铁链哗啦哗啦地响,在狭小的牢房里有些刺耳。 他发抖的同时,眼睛里带着一丝愤怒。 一股积攒了很多年,滚烫在心里,烧到连灰烬都快没有了—— 但依旧存在的愤怒。 顾辰没有说话。 张褚瞪着眼睛,继续说:“没了船,我打不了鱼。家里揭不开锅,老婆跑了。女儿,也被我发卖给了一个大户。” 他的眼泪在眼眶打转。 “再后来……我娘为了给我省一口米饭,投河自尽了。” 牢房里,没有人说话。 赵红绫站在顾辰身后,心口也是一阵绞痛。 她低下头侧过去,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。 她想说什么,但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她见过很多悲苦的人,听过很多悲苦的事,可每一次听到,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 习惯不了的事情,无论多少次,她都习惯不了。 张褚看着顾辰,惨笑了一下: “大人,你们是管那叫流州大捷。可我的船没了,家没了。那场胜仗,是大乾的胜仗。可对我来说,它屁也不是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