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文章不长,大约两千字,署名是一个外国记者,但行文的逻辑和对汉东内情的熟悉程度,显然有内部消息源在后面支撑。 文章的核心论点,是沙瑞金自上任以来在汉东的一系列动作,正在系统性地否定汉东改革开放的历史成就。 文章列举了几件事:刚到任就冻结了汉东原有的干部任命,这是否认了过去干部培养的成果;大风厂拆迁引发的冲突,被描述为"对本地民营经济的粗暴干预";月牙湖美食城的整改,被定性为"以环保为名否定前任在任期间的重大决策";刘新建落网,被解读为"以反腐为手段清洗前任留下的功勋干部"。 最后,文章点了一句,汉东近年来某些优质投资项目的迟滞,与当前政治环境的不稳定直接相关。 每一条,单独拿出来,都是有出处的,都是可以找到现实对应的,但凑在一起,加上那个"否定改革开放成果"的总帽子,就成了一把非常锋利的刀。 这把刀,对准的是沙瑞金的政治信用。 "否定改革开放成果"——这不是一句普通的批评,这是一个在政治上极其严重的指控,是沙瑞金绝对背不动的标签。 它的杀伤力,甚至都不在于事实是否成立,而在于它一旦被贴上去、被广泛传播,就会在上级和同僚之间产生一种疑虑的种子,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,最终让所有人都开始重新审视沙瑞金在汉东的每一个动作。 要知道,现在所有的领导干部,几乎全是在改革开放里成长起来的。他们所有的政绩,他们现在地位的基石,都和改革开放密不可分。 文章发出的当天,就在有心人的推动下,在汉东的一些圈子里迅速传开了。 不是所有人都看了原文,但所有人都听说了那个核心指控。 沙瑞金当天下午就联系了省委宣传部,要求发文回应,澄清事实,驳斥这篇文章的说法。宣传部的文章写得很快,发出去,在省内的渠道做了推送,但能触达的受众,和那篇外媒文章已经影响到的范围,不是一个量级。 他同时安排白景文约谈了几位常委,分别谈话,做工作,稳住各方面的情绪。 但那种稳住,更像是用盖子按住一锅滚开的水,能遮住表面的那几个气泡,底下的沸腾,按不住。 他心里清楚,这篇文章,是有人有意推出来的。 什么人,不用细想。 赵立春在离开汉东之后,还留着这样的手段,还能精准地打到这样的点上。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,把眼前的处境过了一遍,又过了一遍。 他现在面对两个选择。 一是退。 放了肖钢玉,或者以"证据不足"为由暂停调查,向外界发出一个清晰的信号:我没有在清算赵家旧部,这件事是孤立的,其他人可以安心。 这个选择,能立竿见影地平息部分躁动,能让那篇外媒文章失去最直接的证据支撑,能让汉东的局势在短期内回到一种表面的平静。 但这个选择的代价,是他的权威受到无可挽回的损伤。 一个省委书记,亲自授权留置了一个厅长,然后在舆论压力下,把人放了,不等于明白地告诉所有人:我可以被逼退。 这个消息一旦确立,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会有人用同样的方式试探他,步步蚕食,直到他在汉东什么都做不成。 二是进。 扛住,强撑着,等纪委那边从肖钢玉手上拿到关于赵家的直接筹码,一举将赵立春的问题坐实,然后携大胜之威,把所有的质疑和压力,用一个决定性的结果压回去。 这个选择,如果成,他在汉东的局面就彻底打开了,之后可以从容施政,再没有人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。 如果不成…… 但沙瑞金没有把"不成"这个方向想下去。 不是他对结果盲目乐观,是他知道自己的性格。 霸道如他,怎么会服软。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,拨给了田国富。 田国富听完沙瑞金的问题,在那里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。 "肖钢玉的心理素质极强,"他说,"审讯这段时间,他的对抗意志始终没有松动。有直接证据指向他的,他全部认下,说是自己一个人的事;没有直接证据的,他一概否认,口风极紧,一个字都不多说。"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语气里出现了一点他平时少有的东西:"国富同志,我需要结果。" 田国富听出了那个"需要"背后的分量,没有再绕,直接说:"我明白,我立马安排。" 挂了电话,田国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把手边的材料整理了一遍,然后叫来秘书,让他通知侯亮平,今天下午有些安排要做。 然后他做了另一个决定,一个比那个安排更重的决定:把梁璐也羁押起来,协助了解情况。 梁璐刚到纪委的时候,脸上还强装镇定。 灯还是那盏灯,白的,冷的,把人脸上所有的层次都抹平了。对面坐的人,把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来,没有凶,没有吼,只是平静地,持续地,把每一个问题的边界摸清楚,把每一个回答里的缝隙找出来,然后把下一个问题,精确地放进那条缝隙里。 梁璐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。 她开始哭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