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在北京的那套房子,是结婚时钟家出的首付。他能进最高检,是岳父打了招呼。他能来汉东当反贪局长,也是岳父推动的。 如果没有这些,他现在会在哪儿? 可能还在基层检察院熬着,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提拔机会。可能还在租房住,每个月为生计发愁。可能还在为儿子的学区房焦虑,四处求人托关系。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。 或者说,他从来不敢想这些。 他一直在抱怨,抱怨钟家不给他资源,抱怨岳父不全力培养他。但他从来没想过,如果没有钟家,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。 他停下脚步,看着窗外。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,万家灯火。但他看不见,他眼里只有那扇关上的门。 卧室里,钟小艾没有睡。 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 她刚才说“太累了”,是真的累。但躺下来之后,脑子却清醒得可怕。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。 那时候她刚从学校毕业,年轻气盛,不想联姻。她知道,一旦联姻,她就会成为联姻对象的附属品——相夫教子,帮他打理夫人关系,当一个贤内助。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 她有心气。她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。 所以她选了一个平庸、好看的男人做丈夫。她想,这样的人,不会压着她,不会让她当附属品。她可以有自己的事业,有自己的生活,有自己的追求。 但她高估了自己。 二十多年过去了,她的事业没什么起色。在计委干了多年,还是普通干部。 她苦笑。 她选了一个平庸的丈夫,以为这样就能自由。结果她不但没有得到自由,反而连平庸的婚姻都没经营好。 她想起侯亮平刚才说的那些话。 他说他们看不起他。说他们把他当赘婿。说他想证明自己。 她理解他。真的理解。 一个男人,活在岳父的阴影下,活在别人的闲话里,心里肯定憋屈。她想帮他,但不知道怎么帮。她想让他自己成长,但他每次都要靠钟家的资源。她不想给他资源,但又怕他真的摔得太惨。 她就这样矛盾了二十年。 矛盾到累了。 今天,当他说“我要接这个案子”的时候,她突然不想矛盾了。 她想,算了。 离就离吧。 他想要自由,就给他自由。他想证明自己,就让他去证明。他要是真能纵横捭阖、火中取粟,那算他有本事,她回头复婚也不丢人。 但是以钟小艾对他的了解,他肯定没有整个能力…… 那就离吧。 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又想起父亲前几天说的话。 “小艾,爸爸要退了。” 七十岁了,终于要退了。两个哥哥还在关键时期,都需要低调。钟家不能再出风头,也不能再担没有意义的风险。 她不能让侯亮平在这个时候惹事。如果他不听,那就只能提前切割。 不能等出了事情再亡羊补牢。 不想了,等天亮的时候,她会有一个答案。 她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,但她已经准备好了。 不管是哪一种。 --- 第二天早上,钟小艾醒来的时候,已经七点了。 她躺在床上,听了一会儿——客厅里很安静,没有人。 她起身,走出卧室。 客厅里空荡荡的。沙发上还扔着昨晚侯亮平的外套,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。一切都和昨晚一样,只多了一样东西。 一张已经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