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海从高育良家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 他开着车,在夜色里慢慢往家走。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。他不想回家,但又不得不回。 有些话,总要说清楚的。 车子拐进养老院,停在熟悉的那栋楼下。他熄了火,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抽了半包烟。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进门。 陈岩石还没睡,坐在客厅里看新闻。王馥真在旁边织毛衣,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。看见陈海进来,王馥真放下毛衣,站起身:“回来了?吃饭了吗?” “吃了,在高老师家吃的。”陈海换了鞋,在沙发上坐下。 陈岩石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又把目光移回电视上。 王馥真看出父子俩之间有点不对劲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去厨房倒了杯水,放在陈海面前,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,继续织毛衣,但耳朵一直竖着。 沉默持续了快一分钟。 陈海开口:“爸,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 陈岩石“嗯”了一声,没动。 陈海说:“我想去学校教书。” 陈岩石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慢慢转过头,看着陈海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——不是惊讶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了很多情绪的打量。 “教书?”他问。 “对。”陈海点点头,“汉东大学,或者检察官学院汉东分院也行。高老师说可以帮我安排。” 陈岩石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电视关了。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 “你再说一遍。”陈岩石说,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里压着东西。 陈海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“爸,我想去学校教书。我不想在体制内待了。” “不想在体制内待了?”陈岩石重复了一遍,语气还是那么平静,“去当老师?和学生们过家家?” “对。” 陈岩石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陈海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王馥真忍不住想开口,他才转过身来。 “陈海,”他说,声音变得低沉,“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让你进检察院吗?” 陈海没有说话。 “因为我想让你走的轻松一点。”陈岩石说,“我一辈子的人脉关系都在这里,你在这里走的是最轻松的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抬高了一点:“你现在跟我说,你不想待了?就因为这次受了点委屈?” 陈海抬起头,看着他:“爸,不是受了点委屈的问题。是我觉得自己不适合。” “不适合?”陈岩石冷笑一声,“你干了十几年,现在说不适合?” “是。”陈海说,“这十几年,我一直在努力适应,一直在告诉自己,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行。但这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,我不适合这个圈子。我不会站队,不会看风向,不会揣摩领导的心思。我只会办案子,只会看证据。但在这个圈子里,光会这些是不够的。” 陈岩石盯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 “所以你想逃?”他问。 “不是逃。”陈海说,“是换一种活法。” “换一种活法?”陈岩石笑了,笑得很冷,“你以为学校就干净了?你以为学校就没有派系,没有斗争,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?陈海,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,怎么还这么天真?” 陈海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至少学校的斗争,不会把人送进去。” 陈岩石愣住了。 王馥真在旁边听着,急得不行,连忙打圆场:“老陈,你别这么说孩子。他有自己的想法,也是好事……” “好事?”陈岩石打断她,“什么好事?我陈岩石的儿子,在检察院干了十几年,最后跑去当老师?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” 陈海站起来,声音也高了:“爸,您要的是您的脸面,还是我的幸福?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 然后陈岩石慢慢坐回沙发上,整个人像是突然矮了一截。他看着陈海,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了脆弱和无奈的情绪。 “陈海,”他说,声音低了下来,“你知道我这些年最怕什么吗?” 陈海没有说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