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更关键的是,他现在处境艰难,张树立的事情可大可小,但是此时再和市府班子产生大的不和,会让沙瑞金怀疑他控制局面的能力,怀疑他搞GDP的能力。 一旦沙瑞金不再保他,那才是致命的。 他再次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苦涩的浓茶,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。 然后把杯子放下,语气里没有任何异样,就像在讨论一个刚想通的工作问题: “朱泓毅的情况,我知道,能力确实不错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这样,你回去拟一个方案,光明峰项目协调推进的具体职责分工,朱泓毅那边的具体分工是什么,怎么和现有的班子衔接,拟好了给我看看,我再研究一下。” 这不是同意,但也不是拒绝,是一个给了出口的缓冲,但方向已经在郑宏想要的那一侧倾了。 郑宏听出来了,把文件夹合上,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宽慰,站起身:“好,我回去马上拟,尽快给达康书记您过目。” 他走向门口,在门边停了一下,回头,语气轻松,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:“达康书记,那个张树立的事,您看要不要提醒他注意一下,别真的有什么问题,到时候被动。” 李达康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:“我知道了,你去忙吧。” 门关上的声音,很轻。 郑宏离开之后,李达康在椅子上坐了将近十分钟,没有动。 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压在地板上。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。 郑宏背后是谁,这一点不重要,无论是赵家要来清算叛徒,还是老对手高育良落井下石,还是祁同伟要顺手牵羊,都不是现在他工作的重心。 那些人他现在一个都动不了。 他要做的是稳住局面。 光明峰是他最后一张能打的牌,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牌,他不想动,但刚才的那把刀,他得掂量。 张树立的事,一旦被人拿着往外说,捅到纪委渠道,就算最后查不到他头上,这个时机也太难看了——欧阳菁的案子还没收,王大路还在里面,这个时候再冒出来一个“张树立压了丁义珍的举报”,汉东会有多少人趁机拱火,他心里有数。 巡视组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悬在头上呢。 他拿起笔,在桌上的记事本上写了两个名字,然后停住,看了一会儿,把那页纸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废纸篓里。 小金在门口敲了一下:“书记,陈岩石陈老来了。” 李达康闭了一下眼睛,睁开,语气平稳:“他来干什么?请他进来,泡茶。” 陈岩石进来的时候,没有拿任何东西,两手空空,穿着他平时那件洗了很多次的灰色夹克,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来串门的老头,脸上带着笑,很真实的那种,不是客套。 “达康书记,忙着呢?” “陈老,您坐,”李达康站起来,往对面的沙发区引,刚才的情绪全部隐藏了起来,语气里很是亲近,“大风厂拆迁了,您老也能睡个好觉了。” 这是在试探是不是大风厂的工人又闹什么事了。 “还行,还行,老毛病,腿不好使了,”陈岩石在沙发上坐下,接过小金递来的茶,用双手捧着,低头闻了闻,“好茶,你这里的茶,比我家的好。” “您喜欢就带点走。” “带走就过了,来蹭一杯就好。”陈岩石笑了笑,把茶杯搁在茶几上,往沙发背上靠了靠,说起了别的,问了问京州最近的情况,问了问大风厂那边工人安置的进度,说话的方式是老干部拉家常的方式,每一句都有来有往,不急,不紧,就是聊天。 李达康也沉得住气,不紧不慢地陪着他说了一段,神情自然,也是这套节奏。 但他知道,陈岩石不是真的来喝茶的。 果然,聊到一个空档,陈岩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状若无意地说了一句:“达康啊,我前几天去外省看了个老战友,老了,好久没去了,前几年有事没抽出时间,拖啊拖的,这次总算去了,叙了叙旧。” 李达康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问:“还去外省啊?怎么没和我说一下,我安排人陪同。” “王来群,”陈岩石说,语气平静,“他在军区的疗养院养老,我和馥真专门去了一趟,坐了一整天的车,不容易,但是值,老战友嘛,见一次少一次,你懂。” 王来群。 沙瑞金的养父。 李达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,没有别的动作,脸上还是那副认真听长辈说话的神情:“挺好的,陈老您有心,这种时候去看望,老人家一定高兴。” “高兴,高兴,”陈岩石点点头,“说起来,我们当年一起扛过枪的人,现在七七八八,剩下没几个了,都是共过患难的,这种感情,和别的不一样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