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就像路边的石头、墙角的青苔、屋檐下的燕子窝。 在那里。 但没人会看。 童渊迈开步子。 步伐不快不慢,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 他从南大街转入承明巷,穿过太仓后街,绕过武库—— 一路上遇到了六队巡夜兵。 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。 不是侥幸。 是实力。 枪神童渊。 南华老仙。 天下之大,尽可去得。 …… 皇城。 朱雀门紧闭。城门楼上站着值夜的卫兵。 童渊没有走城门。 他左脚轻轻一点地面。 身形无声无息地掠起,像一只老鸦。 越过三丈多高的宫墙。 落在宫墙内侧的阴影里。 脚尖触地,悄无声息。 宫墙上的值夜卫兵打了个呵欠,揉了揉眼睛,继续往前走。 什么都没看到。 …… 皇城内比外面安静得多。 也冷清得多。 曾经灯火通明的各处宫殿,如今大半暗沉沉的,门窗紧闭。 不知道是无人居住,还是被封了。 空旷的宫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。 ——然后童渊看到了。 从正前方的宫道尽头—— 一座塔。 九层。 极高。 通体由汉白玉和青铜筑成。 每一层的飞檐翘角上都挂着铜铃。 夜风一吹,铜铃“叮叮”地响。 声音清脆,但听在耳朵里,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。 不是悦耳。 是——每一声铃响,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敲碎了。 塔身上没有灯。 但整座塔却在发光。 不是火光。 是一种幽幽的、从塔身内部透出来的冷白色光。 像骨头的颜色。 这就是白天远远看到的那座登仙楼。 从远处看,它高耸入云,气象万千。 但走近了—— 童渊的脚步停了。 他皱起眉。 越靠近这座塔,他就越能感觉到—— 不对劲。 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极其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…… 腥。 不是血腥。 是一种腐烂的、甜腻的腥。 像是什么东西在这座塔底下腐烂了很久。 但又被某种力量盖住了大半,只漏出一丝一缕。 普通人闻不到。 但他闻得到。 …… 登仙楼前方的广场上,守卫密了起来。 不再是普通的宫廷侍卫。 是白天那种白甲面具兵。 十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 全部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。 白面具在微弱的塔光中泛着冷幽幽的光。 像一具具站着的殉葬俑。 童渊看了它们一眼。 步子没停。 他裹着道袍,径直从两名白甲兵中间走过。 距离不到三尺。 白甲兵纹丝未动。 面具后面的黑色眼孔空洞地望着前方。 仿佛他不存在。 童渊穿过整个广场。 走到了登仙楼的大门前。 门是关着的。 两扇三丈高的青铜大门。 门面上浮雕着九条盘龙。 龙口衔珠。 珠子是拳头大的夜明珠,散发着幽幽的冷光。 门缝严丝合缝。 连一根头发都插不进去。 童渊站在门前。 他没有推门。 也没有喊。 他只是抬起右手,在身前虚虚一划。 指尖没有亮光。 没有真气外放。 甚至没有任何气机波动。 ——但他整个人,像一滴水融入了湖面。 身形透过了紧闭的青铜大门。 …… 眼前一花。 不是门后面的空间。 不是楼梯。 不是走廊。 是一个丹房。 极大。 方圆至少有十几丈。 四壁是粗粝的天然石壁。 石壁上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,将整个丹房照得亮如白昼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——硝石、朱砂、硫磺、铅粉、麝香,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,浓得像实体,涌进鼻腔的瞬间就让人头皮发麻。 但这些气味底下,还压着另一股味道。 就是之前在塔外闻到的那股腥。 甜腻的。腐烂的。 在这里——浓了十倍。 童渊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丹房。 四面石壁上挂满了各种瓶瓶罐罐。 地上摆着一排排的药柜、石臼、铜碾。 角落里堆着大堆的矿石——朱砂、雄黄、硝石、铅块。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材料。 黑色的。 像是风干了的—— 童渊的目光在那些黑色的东西上停了一瞬。 然后移开了。 他不想看。 也不敢确认。 …… 丹房正中央,是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。 炉高丈许,三足双耳。 炉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。 不是道家的符文。 也不是阴阳家的。 是一种更古老的、看不懂的文字。 扭曲的。 像是用血画上去的。 炉下面的火已经灭了。 但炉身还是热的。 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。 像一头刚刚吃饱的兽。 闭着眼睛。 在消化。 丹炉旁边,放着一张矮几。 矮几上摆着一壶酒。 两个杯子。 两个。 —— 一个人坐在矮几旁。 背对着童渊。 佝偻的身形。 一袭黑色道袍——不是天柱山那件破烂的。 是新的。 布料很好。 但穿在那具干瘦的身躯上,显得空空荡荡。 他面前放着一把蒲扇。 正对着丹炉的余烬慢悠悠地扇着。 一下。 一下。 扇风的节奏不紧不慢,甚至有几分闲适。 每扇一下,炉底的余烬就亮一下,映出那人后脑勺上花白稀疏的发髻。 童渊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 他盯着那个背影。 上次在天柱山见到的左慈—— 紫黑色的脸。 皮下游走的黑气。 布满暗红血丝的双眼。 嘶哑得如同夜枭的声音。 那是一个已经被丹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。 一个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人。 一个离死不远的人。 但眼前这个背影—— 安静。 从容。 甚至—— 稳定。 一种让童渊感到陌生的稳定。 …… “师兄。” 左慈没有回头。 蒲扇还在扇。 一下。 一下。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 “别来无恙啊。” 蒲扇停了一下。 又继续扇。 “酒给你温好了。” “坐吧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