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幽州,蓟城。 虽已入冬,北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转,但这北境治所,竟无半点萧瑟之气。 街道两侧,商铺林立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 热气腾腾的羊汤馆子门口挤满了食客,甚至还有不少牵着骆驼、高鼻深目的胡商穿梭其中。 这景象,与百里之外饿殍遍野、如人间炼狱般的冀州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 审配策马缓行于长街之上。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丹凤眼,此刻正贪婪地扫视着这一切。 身后,是一群劫后余生的世家子弟。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们,此刻看着路边热乎的炊饼,竟有不少人红了眼眶。 那是活着的味道。 “正南兄,我们……终于到了。” 田家的一位旁支少爷驱马靠近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 审配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冷硬地盯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州牧府邸。 “把眼泪擦干。” 审配的声音低沉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。 “进了这蓟城,我们便不再是丧家之犬。” “我们是带着冀州半壁财富,来‘匡扶汉室’的义士。” “谁若是敢在刘使君面前露了怯,丢了世家的体面,别怪我审正南翻脸不认人。” 众人闻言,心中一凛,连忙整理衣冠,强行挤出一副从容姿态。 各家在蓟城皆有置办的别院产业。 审配雷厉风行,仅仅用了半日,便将数百车财货分流安置妥当。 但他没有休息。 连口热茶都没喝,便带着一份厚厚的礼单,只身前往州牧府求见。 州牧府内,暖阁。 地龙烧得正旺,驱散了冬日的严寒。 一位身着打着补丁的粗布长袍的老者,正跪坐在案前,手里捧着一卷《春秋》。 此人面容清篯,须发花白,眼神温润如玉,透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儒雅之气。 正是大汉宗正、幽州牧,刘虞,刘伯安。 “冀州审配,拜见刘使君。” 审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。 这一拜,行的是参见君父的大礼。 刘虞放下书卷,连忙起身,快步上前扶起审配。 “正南何故行此大礼?” “快快请起!” 刘虞的手掌温热,掌心有些粗糙,那是常年亲自下田耕作留下的痕迹。 审配顺势起身,眼圈瞬间泛红,声音哽咽。 “配,是替冀州百万生民,替那些惨死在妖道张角手中的世家忠良,拜谢使君活命之恩!” 刘虞闻言,长叹一声,脸上露出悲戚之色。 “冀州之祸,我也是清楚的。” “张角妖言惑众,残暴不仁,致使生灵涂炭,实乃国之大贼。” “可惜朝廷所托非人,不然上次围剿之事必然不是如今这种结局。” “你等遭此祸事,实在是无辜啊。” 审配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,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礼单,双手呈上。 “使君仁德,名满天下。” “我等冀州士族,不愿从贼,更不愿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。” “故而,家父与诸位族长,拼死将族中积蓄托付于我等,命我等北上投奔使君。” “他们言道:天下唯有刘伯安,才是当世周公,能救万民于水火!” 当世周公。 这四个字,精准地挠到了刘虞的痒处。 他这一生,不爱钱财,不喜美色,唯独对这“仁义”二字,看得比命还重。 刘虞接过礼单,展开一看。 饶是他见惯了风浪,此刻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。 黄金十万两。 五铢钱一亿。 蜀锦、苏绣共计五千匹。 粮草十万石…… 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! 足以养活幽州数年! 刘虞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他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震惊,将礼单合上,正色道: “诸位义士毁家纾难,这份心意,太重了。” “这些财物,皆是民脂民膏,虞受之有愧啊。” 审配心中冷笑,面上却是一脸诚恳。 “使君此言差矣。” “宝剑赠英雄,良禽择木栖。” “这钱财若留在冀州,只会沦为张角那妖道作恶的资本,变成屠戮百姓的屠刀。” “唯有献给使君,化作幽州的仁政,化作边境的烽火,才是物尽其用,才是真正的救民!” “况且,我等世家子弟既然来了幽州,便已将此地视为故乡。” “日后幽州的繁荣,便是我等的繁荣。” 这一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既捧了刘虞,又表了忠心,还将利益捆绑得结结实实。 刘虞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毅的年轻人,心中大悦。 这才是大汉的栋梁啊! “好!好一个良禽择木栖!” 刘虞抚须大笑,眼中满是赞赏。 “正南既然有此心,我若再推辞,便显得矫情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