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,是灰黄色的。 易县的天空,像是被一层洗不干净的陈年灰垢蒙住了,连太阳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光。 张牧在这片灰黄色的天幕下游荡。 像个孤魂野鬼。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走了多久。 家没了,妻妾儿女没了,连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“豪绅”身份,也随着那封被踩进泥里的书信,一起烂掉了。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。 街上的活人不多,死人却随处可见。 更多的是像他这样,眼神空洞,四处游荡的“活死人”。 最近城里的流民又多了起来。 听人说,是南边发了大水,黄河决了口,淹了千里沃野,活不下去的人才一路逃难到这儿。 水淹太行…… 是因为自己筑的坝么? 张牧的脑海里猛地闪过这个念头,随即又被他麻木地驱散。 那又如何? 这个世道,不是被火烧死,就是被水淹死,或者干脆被那些披着官皮的畜生杀死。 有区别吗? 张牧拖着一条伤腿,一瘸一拐地走着。 腿上的伤,是在丹河筑坝时被监工的鞭子抽的,后来又被石头砸了一下,溃烂流脓。 若不是…… 他抬起头,看向街角那家小小的药铺。 广善堂。 名字起得很大,门面却很小。 老板人心善,会免费给穷苦人看病,若实在身无分文,连药钱都肯赊欠,甚至干脆不要了。 张牧的腿,就是在这里治的。 他走了进去。 药铺里挤满了人,一股浓重刺鼻的草药味混合着病人身上的汗臭、血腥味,扑面而来。 张牧缩在角落里,安静地排队。 队伍挪动得很慢。 他看着那个鬓角斑白的老板,正耐心地为一个老婆婆包扎手上被划破的口子,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什么。 那老板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。 尤其是当他抬眼,看到张牧的时候,眉头皱得更深了。 终于,轮到了张牧。 他默默上前,卷起裤腿,露出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结痂的伤口。 老板一言不发,动作却很利落,解开旧的麻布,用净水清洗,再小心翼翼地敷上新的药膏。 整个过程,张牧一动不动,像个木偶。 “行了。” 老板的声音很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 “伤口长得不错,以后不用来了。” “滚吧。” 张牧没有动。 这广善堂,原本有两间门面那么大。是他,找了几个泼皮天天来闹事,最后硬生生用三千钱,把药店老板这祖传的铺子给强买了一半过去。 那是他张牧春风得意时,做下的众多“善举”之一。 他为什么还愿意就自己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