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农,忽然停下脚步。 他转过身。 面向西方那座巍峨黑沉的太行山脉。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。 “大贤良师啊……” “您睁开眼看看吧……” “这世道……不让人活啊!” 老农一边哭,一边重重地磕头。 额头磕在碎石上,鲜血淋漓。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。 口中只是念叨着那几句简单到了极点的经文。 “黄天在上,庇佑吾身……” “朝拜太行,魂归安宁……” 这是贾诩撤退前,让太平道教众散布给冀州的每一个百姓。 没有什么高深的教义。 也没有什么繁琐的仪式。 只是告诉百姓: 当你活不下去的时候,就朝太行山磕个头吧。 天尊就在那里。 只要心诚,必受庇护。 起初,张牧对这种愚民手段嗤之以鼻。 可此刻。 看着那个跪在尘埃里的老农。 看着周围那些麻木的百姓,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跪下。 看着那一张张绝望到极点的脸上,因为这几句经文而浮现出的一丝诡异的安宁。 张牧没有笑。 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 …… 天黑透的时候。 张牧终于回到了易县。 没有城门卫盘查。 因为城门早就被卸下来烧火了。 他疯了一样朝城东跑去。 那里有张家的大宅。 五进的大院子,朱红的大门,那是张家三代人盘剥积攒下来的家业。 也是他张牧最后能够遮风避雨的立命之所。 只要宅子还在。 只要地契还在。 他张牧就还是那个体面人。 转过街角。 张牧猛地停下了脚步。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,僵硬在原地。 没有了。 什么都没有了。 那座雕梁画栋的大宅子,不见了。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。 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。 一群穿着汉军甲胄的士兵,正围在张家花园的废墟上烤火。 火堆里烧着的。 正是张家祖传的那套红木家具。 而在火堆旁。 架着几口大锅。 锅里煮着的,是张家用来拉磨的两头大黑驴。 “这红木就是好烧。” 一个满脸油光的军候,一边剔牙一边笑道。 “一点烟都没有。” “就是这宅子里的娘们少了点,不够弟兄们分的。” 旁边一个士兵谄媚地递上一块驴肉。 “大人,听说这家姓张的主人,之前还给咱们刘州牧写过信呢。” “说是要当内应。” “哈哈哈!” 军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。 “内应?” “这些个乡下土财主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” “一群肥猪罢了。” “太平道那帮傻子不杀他们,那是太平道蠢。” “咱们不杀,那咱们吃什么?喝什么?” “抢他一家,顶咱们当十年穷兵了!哈哈哈!” 张牧站在阴影里。 每一个字,都像是钉子一样,钉进他的耳朵里。 钉进他的脑浆里。 肥猪。 原来在这些高高在上的“王师”眼里。 他这个自以为是的世家旁支。 他这个读过圣贤书的读书人。 和那些泥腿子没有任何区别。 都是猪。 区别只在于,太平道只剪了他的猪毛。 而大汉朝廷。 是要把他连皮带肉,拆骨入腹,吃干抹净! 第(2/3)页